“捉住了老鸦在树上做窝”——读瞿秋白《多余的话》有感

| 发布者:海之韵 | 阅读量:1944 评论数:0 | 发表文章

题记:这是我参加知青文学沙龙后写的第一篇文章,也是博客日志的第一篇,有纪念意义。

说到瞿秋白,首先要解决一个心中的疑虑问题,现在很多人还模摸糊糊认为《多余的话》有叛变投降的自白书的嫌疑,对这问题,早在1980年10月19日,中共中央办公厅转发中纪委《关于瞿秋白同志被捕就义情况的调查报告》明确宣布:“《多余的话》文中一没有出卖党和同志;二没有攻击马克思主义、共产主义;三没有吹捧国民党;四没有向敌人乞求不死的意图。”“客观地全面地分析《多余的话》,它决不是叛变投降的自白书。”

1982年9月,中纪委在向十二大的工作报告中说:“对所谓瞿秋白同志在1935年被国民党逮捕后‘自首叛变’的问题,重新作了调查。瞿秋白同志是我们党早期的著名的领导人之一,党内外都很关心他的问题。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经过对他的被捕前后的事实调查,证明瞿秋白同志在被捕后坚持不屈不挠的斗争,因而遭受敌人杀害。”(陈铁健:《导读:书生革命者的悲剧情怀》,前引书第46页)

有上述两把“尚方宝剑”,应该能解除人们心中的疑虑吧。

瞿秋白的《多余的话》我读了数遍,每读过一遍,都会有新的感受,读此作品,你会感觉到秋白先生在向你倾诉他的种种不幸遭遇。当你品味了他笔端流淌出来的坦诚与忧郁时,你不能不惊叹他那丰富、复杂的内心情感。

在《多余的话》的里流露更多的是秋白先生的无奈与解脱,而不是我们想像中的共产主义者、坚强之类。他给自己人生角色定位是:“我本是一个半吊子的‘文人’而已。”他写道:“可笑得很,我做过所谓‘杀人放火’的共产党的领袖,可是,我确是一个最懦怯的‘婆婆妈妈的’书生,杀一只老鼠都不会的,不敢的。”

秋白先生是个值得同情的人。“一个半吊子的‘文人”,被送上残酷的政治斗争的行列,这可真够难为他了,虽说他不能不革命,但这毕竟不是他所能接受的“革命形式”,像他这样的“绅士”出身的文弱书生,应该是坐在家里喝喝茶、读读书、做做自己喜爱的文章才是最适合不过的。鲁迅先生不也是以笔当剑,直刺敌人心窝的吗?若以他的才华,即使做不成鲁迅第二,但做个象茅盾先生这样的革命文学家还是不成问题的吧?可惜历史真是把他给“误会”了,最后他居然在这误会中丢了性命,悲乎!

但话说回来,这也是因他太有才华惹的祸。他对文学有很深的造诣,又精通俄文;他在俄国接触了马克思主义及革命思想;他将《国际歌》法文“国际”(共产主义)译成“英德纳雄纳尔”的歌词一直沿唱至今;他在俄国入党。正因他有过在俄国的政治经历,故1927年斯大林决定由他来代替陈独秀,成“一党之领袖”。他未拒绝,他说:要我“取独秀而代之”,我觉得“不合式”,但又没有什么别的办法(从这可看出他性格的软弱)。其实,“饭碗问题”的难以解决,这也是当时中国社会太多像瞿秋白这样无路可走的文人“偶然”参加革命的主要原因。“捉住了老鸦在树上做窝”也是“偶然”中的“必然”了。

老鸦终究做不了窝,但“老鸦”也以它的“壮举”说话。1935年6月18日,瞿秋白在福建长汀就义,遗骸葬于长汀西门外罗汉岭盘龙岗。

“一党之领袖”被杀的现象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。我们在痛恨叛徒可恶、蒋介石可恶的同时,不能不对党内斗争的残酷性感到心寒!从江西苏区的肃反到“文革”,革命以生命、鲜血铺路。“不怕国民党进攻,就怕党内整”,几乎成为共识。当时,国民党大军压境,红军要长征,张闻天回忆说:“瞿秋白曾向我要求同走,我表示同意,我曾向博古提出,博古反对。”结果是手无缚鸡之力、眼有高度近视、肺病常咯血的瞿秋白留在苏区没能逃脱被捕杀的悲剧,这不能不引人深思。

秋白先生是个值得颂扬的人。一个内心最懦怯的、连一只老鼠都不敢杀的书生,尽管他面对宿命有那么多的无奈、痛苦,但在刑场上他却还能表现出一个共产党人大义凛然的英雄气概。据杨之华《忆秋白》记述,6月18日中午,他吃罢饭,高唱《国际歌》和《红军之歌》,慢慢步至刑场,神色不变。临刑前一刹,一个国民党员笑问秋白:“如果杀尽了共产党人,革命便可成功了。”瞿秋白亦笑道:“共产党人是杀不尽的。没有共产党人,革命是不会成功的。”说完,走到一块草坪上,坐下来,点头微笑,对刽子手们说:“此地很好。”后饮弹身亡。

秋白先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。他是一个柔弱的文人,但又是一个非凡的“勇士”。秋白先生的非凡之处不在于他当一党之领袖;而是在于他面对宿命的无奈,痛快淋漓地和盘道出自己的“内心世界”的这一非凡举动,他披露心迹、剖析内心矛盾乃至自我否定,没有任何遮掩,把一个真实的自我交给历史裁判的这一举动令人震撼、令人敬佩!

“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,世界第一。”这是秋白先生最后一句话,它是乎在暗示着什么?不知是谁说过“一个人的命运虽然不能由自己决定,但是由他的性格所决定。”秋白先生是个性格软弱的人,这也决定了他悲剧的一生。他爱豆腐,而他就象一块软绵绵的“很好吃”(世界第一)的“豆腐”,任“历史”揉捏。

秋白先生“走”了,临走前留下的《多余的话》是一份遗嘱,又象一份遗产,让后人“品尝”,让世人评说。《多余的话》并不多余,倒觉得自己的话是多余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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