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试

| 发布者:伏脱冷 | 阅读量:2392 评论数:0 | 发表文章

下午大概四点钟,我的电话响了,电话里传来了非常温柔的女声,她告诉我去面试。我心想这会是多么有品味的一家公司,它绝不像我之前面试的那两家,通知我的人不是粗悍的男声,就是操着浓重地方口音的阿姨的声音,而且,就光她的口音,就让人觉得她在和你吵架。

我准备好了自己的简历,但在自我描述那一项里,我总觉得,我还应该再写点什么。我应聘的是编辑的职位,我就是想去出版社,而且,我甚至做好打算对面试官坦白,即使他们不让我当个坐着的编辑,我也愿意为了留在出版社,而去当个站着的助理,甚至是送稿件的都行,毕竟现在来信投稿的人还是很多的。

我坐在电脑前,又在个人描述那里删删减减,终于让自己满意后,才把它打印出来。

电话里通知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两点,在离火车站不远的一个大楼里。我不停回味着电话里的声音,甚至让自己对时间和地点的记录显得多余。

本着不早不晚的原则,我下午一点半抵达楼下,进去找了个休息区的座位坐下。我特地在出来之前,打扮了一下自己,呼吸着大堂里充满花香的空气,我深感此时容光焕发,我不敢碰自己的头发,甚至可以说是任何一个脸上的部位,以免让哪里和先前镜子里的有所不同。

大概过了五分钟,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,我没有仔细看是什么牌子的。随后,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从车里走出来,进了大堂,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,便朝我这里走了过来。

他的样子让我有些拘谨,我觉得编辑是一个接近于艺术家的职业,崇尚自由,所以我穿的就是一件格子衬衫,下面是一条深黑色的裤子。

他看着我笑了笑。

你好,你也是来面试的?

啊,对。我也回以微笑,尽量保持着自己的优雅。

几楼啊。

三楼,XX出版社。

这么巧。他表现的很惊讶。

我也是去那里。他继续说,显得很兴奋。

而我却觉得多了一个竞争对手,虽然刚才也觉得可能会是,但确认之后,心里开始变得紧张。

我打量着他的西服,在这个时候,深蓝色的面色更加衬托出人的沉静,明亮的阳光好像把这一团深蓝色定在了那庄重的沙发上。

你应聘什么职位啊。我努力继续保持微笑。

编辑,文学编辑。

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窘迫,我的对手甚至还没表现出高于我的能力,我似乎是被他的谈吐和着装打败的。

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仍然保持着笑容,非常从容。

听说那个不太好应聘。我顿了顿。要求特别高。

我好像在交流心得一般,不过我确信自己只是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认同,让我知道他也会觉得困难。

我听我叔说了,他让我多准备点材料。你也是这个?

我没太听懂,我心里犯了嘀咕,不知道什么算材料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你准备了吗?我叔可是挺严的。

你叔——叔?

他是面试官,他这个人特别死性。

我的心如硬石,我好像看到了美杜莎的双眼。

我没准备。我的话开始变得越来越干涩,我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。

他还是保持着微笑。

没关系,如果你说的好,也应该没问题。

我不知道他的友好来自于何处,我清楚地看到,这个职位只要一个人,我好像要成了炮灰。

我觉得面试的时间好像要到了,我看了看手表,也摆脱一下和他聊天的状态。但刚过了十分钟多一点,周围的空气有些燥热。

我去下厕所。我朝着他笑了笑。

他也朝我笑了笑。

我站了起来,朝洗手间那边走去。他的笑容,让我感觉不太舒服,是不是因为我那个“厕所”的措辞用得太过低俗,直白。

我摇了摇头,让自己不去陷入一种病态的思虑中。

到洗手间,我对着镜子,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,为了不受面试后失败的尴尬,我是不是应该早一点离开。可能在外面那个内部亲属面前,我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。

我还没战斗过就已经败了,虽然不是刻意的,但我脑子里真的已经在想离开的借口了。我洗把脸,也不管头发被稍微打乱,准备走出去,对那个胜利者说我肚子痛,只能离开了。

不过当我到了大堂,发现那里没人了。当一个巨大的威胁不直挺挺地戳立在面前,我心里又踏实了。

还没到做最终决定的时候,我也显得犹豫了,还有五分钟,坐电梯去三楼足够,我坐在沙发上。

大堂中再次吹来伴着花香的凉爽空气,对于这份工作的渴望,在我心中又占了上风。

我把希望寄托于他叔叔的性格,既然是一个死性的人,可能就会严格按照标准办事吧。

我起身进了电梯。

公司的门是玻璃的,稍微反射出了一点我自己的样子,我的头发有些乱了,我只能稍微动动。

提前三分钟。我刚进门不久,一个嘴巴被致密的胡子围住的人,问明了我的来意后,对我说。

我想起了自己的头发,感觉一切的最初计划,都被打乱了,但没人给过我直接的干扰,头发是我自己弄乱的,时间是我自己提前的。

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,我很窘迫。

也许出版社的编辑工作确实是十分紧张的,我们两个被安排一块儿面试,尽管来面试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个。

我和他都把简历交了上去,我的简历写得很少,但他的密密麻麻一片,好像写了很多。换作过去我会嘲笑这样的简历,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处于了劣势。

为什么想做编辑?

因为——。

我的声音被自己的疑虑打断了,我抢话了,我看到那个留着一圈胡子的人在看着那个人,叔叔在提问侄子。

我无奈地笑了笑。

他的谈吐依然很自信,说着一些关于理想和热情的东西。

我其实要和他说的一样,但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他们算计,我感到脸在发烫,我很难堪。

好了,该你说了。面试官看着我。

我?我愣了神。

随后我也笑了笑。

我跟他差不多,我也是因为热爱,看到文字的时候,感觉很好。

面试官看着我,眼神直直的,我没再继续往下说。

有没有可以证明你们平的东西?另一个年轻的面试官问。

那家伙把一打A4纸打印出来的东西——这应该就是他说的资料吧——拿了出来,面试官接了过去,随后看了看我。

我没有准备。

我好像犯了错误,在微笑着,诚恳地道歉一样。我的心跳得很快,但几乎都捶打不到我任何的血脉,我就快要虚脱了。

这都是你写的?

嗯,上面有诗歌,小说,还有一些散文。

面试官一边看着他的作品,还一边往我这边斜着看。

我感觉自己不光是在被算计,简直是在被羞辱。他斜低着头,眼睛从眼镜上沿那里瞟过来看着我。

不就是拼关系,不就是公司里有人吗,既然靠这些就行了,干嘛偏要搞个面试。

我坐不住了,只是极力忍着,为了掩饰内心的焦躁,我尽量保持一个坐姿,但越是这样,肯定越容易让人察觉。

说说你的作品吧,既然没准备,你都写过什么。

我写过什么?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出版社要对来应聘的年轻人这么苛责,我确实写过东西,但他们可能足够知名到让你们知道吗?

我内心里想着这些,那个面试官在我思考的时候,好像又要转过头去了。

我写过,但是他们不可能被您知道啊。

我感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,那句话说的时候,我上嘴片仿佛不是自己的,他们无法知道我说这句话时包含着多少情绪,他们还以为我是简单地叙述一个事实吧。

你不说我们更不能知道啊。

我看到那个面试官的头更低了,仿佛想从眼镜与上额之间找出更多的缝隙,来看清我。

这存心就是刁难,您是他叔叔,直接告诉别人不要来就算了吧,干嘛还来虚的。

我把简历要回来,刚才让我们拿资料的那个面试官愣着神看着我,那种炙热的感觉,把这一刻灼烧得无法忍受,我几乎是把那张简历夺了回来。

真是没有素质,公平都让你们给吃了。

我拽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。

回去的路上,我仍然气愤不已,没有内部关系,让我觉得,哪怕是再听一遍那个电话里的女声,都是一种奢望。

回去以后,我没有马上寻找其它的出版公司,我觉得这次的面试是我一个很好的素材,不公正的事情看似当事人可以获利,但他们应该为此感到耻辱,每一个看到他们虚伪面孔的人都会觉得可笑。

我躺在床上,等心情渐渐平复,在脑子里回忆这件事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当我已经把这次面试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一遍后,我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我已经起了一身冷汗,原来,就算我搜肠刮肚,我甚至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证明他们虚伪,将我算计的铁证。

天色已晚,我打开台,坐在写字台前,灯光照落在黑色的键盘按键上。与其说败给了关系,倒不如说我败给了自己的焦虑和恐惧,原来可笑的是我,我甚至都没有给自己一个被“不公正”竞争下去的机会。

1我喜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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