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公故里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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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西安城西客运站出发,沿着西宝高速一路往西,路两边一马平川,沃野千里,这便是久负盛名的西府了。

西府历史悠久,文化底蕴深厚,是秦文化的发祥地、秦腔发源地,被称为“青铜器之乡”、“民间工艺美术之乡”。西府是块风水宝地,土质好、土层厚,所生长的小麦品质好,农业科技发达。正因有着得天独厚的水土优势,西府也是我国小吃文化发源地之一,岐山臊子面、凤翔豆花泡馍、西府扯面、削筋、宝鸡擀面皮、面皮夹馍、肉夹馍、饸饹等风味小吃闻名全国。此外,西府地理位置险要,地处关中、汉中和四川的咽喉要冲,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解放战争期间,为收复延安,彭德怀率领西北野战军挺进国民党胡宗南后防要地宝鸡,发动了西府战役。西府战役并不为外人所广知,除因规模小外,主要原因或许是战役的胜负颇受争论,史料记载,此战西野歼敌2.1万余人,但却损失1.5万,尤其是收复延安后国民党军迅速反击,解放军反陷入重围之中。有人评论,这场战役是彭德怀元帅戎马生涯中不多的几次遗憾之一。

一路驰骋,地势平坦,视野开阔,良田错落有致,地畦井然有序,大棚整齐划一,入眼的是野沃土肥,入鼻的是泥土气息,入脑的是农耕文明。沿路高耸的路标不断跃入眼帘:因周武王伐纣成功而得名的武功县,佛教圣地法门寺所在地扶风县,拥有我国唯一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的杨凌镇,凭借猕猴桃蜚声海内外的“关中明珠”眉县……一个个滚烫的地标彰显着西府这一方圣土的厚重与灿烂。

客车向北拐入西北著名的工商业重镇蔡家坡。据妻介绍,蔡家坡因北宋末年凤翔知府蔡钦葬于北坡而得名。镇区地势低凹,周围是塬,就像在盆地,当地人习惯把上面称为“塬上”。从坡底盘旋至塬上,几个硕大的灯箱广告标语立在眼前:突破蔡家坡、建设汽车城。妻说,陕西龙头企业陕重汽的前身陕西汽车制造厂就在蔡家坡,后来搬迁至西安高陵泾河工业园。我这才恍然,难怪从工业园发往城西的316路公交车趟趟爆满,原来这是一条主要运送陕汽人的专线。

绕上塬向南行驶,就进入岐蔡公路。路旁宣传牌上醒目地写着:周公故里,周文化的发祥地。我看到,在路两边的护坡墙壁上画着五颜六色的人物画。妻介绍,那是周文化画廊,既美化环境,又让外地游客直观地了解、感受周文化的丰富内涵。在飞驰的车中,我粗略地看到凤鸣岐山、姜太公渭水垂钓等历史典故,西周礼乐民风、民俗等内容。由于车速太快,我只能看个大概,不无遗憾。

妻见状对我说:“西周历史久远,三皇五帝夏商周,三千多年前的事呢。当年,周武王就是从岐山出发,灭掉腐朽的殷商,逼迫昏庸的商纣王鹿台自焚,《封神榜》讲的是就是武王伐纣的故事。灭掉商朝后,武王将岐山赏赐给周公为封地。”

我诧异地问:“我记得《封神榜》里的主角是姜尚,主要展现的是姜太公的丰功伟绩,貌似与周公没什么关系吧?”

妻说:“《封神榜》那只是神话故事,神化了姜子牙。电视剧里也提到了周公,不过戏份不重。其实,只要你深入了解西周历史,你就会知道,周公的贡献丝毫不亚于太公。而且,周公被后人称为‘元圣’,对后世的影响深远,曹操《短歌行》中写道: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,赞美的就是周公思贤如渴、礼贤下士。周公是孔子最崇敬的古代圣人之一,因为很久没有梦到周公而感到遗憾不已。”

我居然对周公感起兴趣起来。尽管我对周公本人并不是很了解,对西周的历史也是知之盛少,但是,连“可爱的枭雄”曹孟德、位居“世界十大文化名人”之首的孔圣人都对周公敬仰不已,可想而知周公的确有无与伦比的盖世之才。

“想深入了解西周的历史吗?”妻问。

“当然。”我点头道。

“那去周公庙看看吧。”妻笑着说。

新年元旦,天气晴朗,阳光明媚,温度有所抬升,所以,去周公庙的心情是愉悦的。通往县城的公路宽敞整洁,两旁绿树成荫。引人瞩目的是依路而建的住房,现代建筑中依然保存了古代风格,大多楼房是四合庭院形式,前庭房、后楼房、中间客房加厨房。前庭屋顶高大,朱漆大门宽敞大气,平常出入只需开半边门,门顶牌匾字体苍劲有力,红光闪闪,上书“家和万事兴”、“福泽绵长”、“厚德载物”、“安居乐业”、“瑞福呈祥”等寄托美好祝愿的成语。在县城南门入口处,几个古朴的青铜色华表庄严地屹立在路两边,一个别致的欢迎标记凌路而建,下面半弧形横跨公路,上面类似一对欲飞翔的翅膀,在“翅膀”的两翼写有“岐山”二字,建筑物一看就是寓意“腾飞岐山”。穿过繁华热闹的城区,坐上周公庙专线,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驶去,大约7公里就抵达周公庙。

远眺周公庙,东、西、北三面被群山环绕,庙前的停车场和广场甚是开阔。北面山顶依稀有金黄色的铜雕建筑,像一只腾飞的鸟。妻弟说,那是凤凰。我马上想到“凤鸣岐山”这个词语。妻给我讲起这个著名典故的来历,传说中有一只凤凰栖息于此,起飞时鸣叫一声便形成这座凤凰山,因而岐山也叫凤凰山。

“凤凰山?貌似你上班的地方也叫凤凰山呢!”我打趣道。

“此山非彼山。凤凰自古就是神鸟、吉祥鸟,大概是为了图吉利,也因为凤凰名字好听,因而全国很多地方的山都叫凤凰山。”妻说,“不过,周人的确将凤鸟视为神奇的吉祥生物,很多器物上都雕刻凤凰鸟纹。这不,后人专门修建一座巨大的凤凰铜像在山顶,增加文化底蕴呢。”

或许去的时间尚早,周公庙门庭冷落,没有几个游人。见到我们,前面广场上卖香的老妇人一涌而上,将我们团团围住,争先恐后地让我们买一把灵香,说是拜庙许愿上香才显得虔诚,烧香给周公和庙里的菩萨许愿才会应灵。不过,一来那香价格高得离谱,二来我们对老一套的烧香拜佛不以为然,三来进庙拜周公主要是了解历史,所以任凭她们在大寒天里如何卖力地吆喝,我们也无动于心。直奔售票窗,一问门票价格50元一张,妻惊叹:怎么这么贵?以前都是30元一张的。售票员冷冷地说,涨价了!不过,拿到票后,看到票上印着“国家4A级旅游景点”字样,我就释然,景点级别升高了,50元不贵!

进得庙中,花草盈展,古木参天,亭榭楼阁,古风扑面。过道两侧不少古今文化名人留墨赐字,显示着周公庙的历史文化价值。其中一块木牌上写着“有卷者阿,飘风自南”几个字,看注释才知道字句取自诗经,“卷”意味弯曲,“阿”意思是大丘,周公庙三面环山,唯南面与平地接壤,形如马鞍,状若簸箕,后世称之为“古卷阿”。很远,就能看见一个手握书卷、长发白须、侧目南望的白玉塑像,想必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公了。周公身后的庙宇就是周公庙的核心建筑——周公正殿。庙内展厅里以图文及出土文物照片的形式总结了周公绚烂的一生,大概分文六部分:周公先圣,儒学先驱;辅助武王,翦灭殷商;东征叛国,平定三监;大行封建,以屏周室;营建洛邑,制礼作乐;让位成王,有始有终。因不少注释是古文繁体,读起来很费劲,后来在网上查阅大量资料才读懂周公。

周公,姓姬名旦,是西周开国君主周文王的第4子、周武王之弟、周成王的叔父。因其采邑在周(今陕西岐山),爵为上公,系周三公(周公旦、召公奭、太公望)之一,故尊称为周公。他曾先后辅助周武王灭商、周成王治国,一生为西周鞠躬尽瘁。史书将其政绩概括为:一年救乱,二年克殷,三年践奄,四年建侯卫,五年营成周,六年制礼乐,七年致政成王。在武装镇压“三叔之乱”及东方各国武装反叛以后,“制礼作乐”,制定和完善宗法、分封等各种制度,大治天下,使西周奴隶制获得进一步的巩固。值得一提的是,周公非常重视人才,惟恐失去天下贤人,洗一次头时,曾多回握着尚未梳理的头发;吃一顿饭时,亦数次吐出口中食物,迫不及待的去接待贤士,这就是成语“握发吐哺”的典故。

周公是古代伟大的政治家、思想家、和教育家,被尊为儒学奠基人。他创立的西周文化源远流长,备受后人推崇。自春秋以来,周公被历代统治者和学者视为圣人。孔子推崇周公,渴望有“周公之才之美”;孟子首称周公为“古圣人”,将周公与孔子并论;荀子以周公为大儒,在《儒效》篇中赞颂了周公的德才;汉代刘歆、王莽将将周公的地位驾于孔子之上;唐代韩愈提出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、孟子的统序。自此以后,人们常以周孔并称,在教育上则有“周孔之教”的概念。总之,言孔子必及周公,足见古人对周公的尊崇之盛。

周公殿左侧为召公殿。召公姬奭也是周文王的儿子,是周公的弟弟。史载,文王有十七子,其中有三个败类,那就是臭名昭著的“三监”:蔡叔度、管叔鲜、霍叔处,三人趁着武王病逝、成王年幼,暗中谋求篡位夺权,周公历时三年征战,叛乱才予以平定。当然,文王子嗣中不乏优秀者,最杰出的当数长子伯邑考、武王姬发、周公姬旦、召公姬奭。长子伯邑考英年早逝,电视剧《封神榜》里说他为营救被纣王囚禁的父王,伯邑考孤身一人入殷做人质,屈身为纣王驾车,后被阴鹜歹毒的狐狸精苏妲己陷害,纣王残忍地烹杀了伯邑考并将他做成了肉羹赐给文王吃,文王忍辱吃下后吐出一只浑身雪白的玉兔,就是由爱子伯邑考变化而来。可以说,伯邑考算是一位顾全大局的忠勇之仕。武王姬发继承父愿,励精图治,锐意进取,最终灭掉殷商,为父兄报仇雪恨,是一位很有作为的仁君。周公旦一心为周,忠心为主,胸怀坦荡,博爱仁慈,是古代杰出的圣人。

如果说,周公因神话传说而被太公的锋芒遮去了荣耀是不公平的,那么召公则更显委屈,历史上知道召公的人更少。

传说召公是文王的第五子,是周公的弟弟。召公历经武、成、康三世,居官数十载,为西周王朝的建立与巩固做出了重要贡献。武王伐纣时,召公能“日辟国百里”,显示了他卓越的军事外交才能。成王执政期间,成王以周公为师、召公为保,人们将召公和周公相提并论。两人均以辅助文王为己任,周公受封于鲁,但并未前往,而是由长子代往就任,召公就封于燕,也是派长子去封地治燕,自己则留在镐京与周公一同辅佐天子。召公经常奉命四处活动,时而南巡,去江汉流域宣扬王命;时而北上,平息敌国叛乱;时而东征,讨伐东夷之叛;时而去中土洛邑;时而又现身于宗周的盛大祭祀活动场所。此外,从文史资料可以得知,召公与其兄长周公的关系不错。他曾支持周公摄政当国,支持周公平定叛乱,在大是大非面前,召公深明大义,立场站定。

公正地说,召公同样是古代一位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外交家,在中国历史名人中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。后人忽略他的赫赫功绩,是不应该的。

绕周公正殿,沿坡而上,殿内壁画上画着《封神演义》中的各路神仙,其中最重要的当属太公姜尚。这位智勇双全、彪炳史册的风流人物随着一部《封神榜》走进千家万户,“姜太公钓鱼、愿者上钩”成为千秋佳话。他先后辅佐了六位周王,最为人知晓的是辅佐文王,与谋“翦商”。据说他活了139岁,精善军事谋略、深谙周易学术,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,在民间影响极广,以至于掩盖了周公的光环。不过,据史料记载,在治国方面,周公比太公更仁慈。

商纣王死后,在如何处置殷商遗民和上层贵族的问题上,三公意见不一致。太公主张,不光杀掉殷纣,连敌对的殷人也不能保留,要统统杀掉。

召公建议,有罪的杀,没罪的留下。

周公认为,让殷人在他们原来的住处安居,耕种原来的土地,争取殷人当中有影响有仁德的人,化敌为友,为我所用。

单从对待俘虏这件事上,可以看出三公的政治主张。太公斩草除根、永绝祸患,过于偏激;召公杀一儆百、惩前毖后,过于中庸;周公大赦天下、化敌为友,才是仁智之策。后来,周武王听取了周公的主张,下令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和被关押的贵族,修整商容故居并设立了标志,重修比干的坟墓,散发鹿台的钱财,打开钜桥的粮仓,赈济饥饿的殷民。得民心者得天下,周朝大力笼络人心,争取殷人,分化瓦解了社会矛盾,赢得了民心,维护了社会的稳定。

沿着东坡墙壁下行,有一玄武石洞。洞内有一玄武真君像,披发、赤足、戎装,脚踩龟蛇,手持宝剑,端坐在半山腰。相传,玄武佛僧法力无穷,专门惩治邪恶,能治百病,后成仙出走,指石为玉。据说,伤病者摸一摸玄武真君像身体同位处伤病即可痊愈,游人到此均以摸像为快事。玄武真君本为白色玉石雕成,全身光滑似陶瓷。因抚摸的人多了,时间一长,玄武真君像凸起的脑门和鼻梁便先凹了下去,玉石被摸得光滑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,虽明知是一种美好祝愿,但既然来了,当然不能错过机会。妻弟欢快地将“玉石爷”全身摸遍,祈愿自己身体健康,百病不侵。妻则只摸“玉石爷”的额头和脸部,说是只希望自己额头的痘痘不要再冒出来,有些过敏的脸庞永远光洁如玉、柔嫩如水。我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姐弟俩在“玉石爷”身上摸来抹去。

妻对我说,“站着干什么?快来摸一摸‘玉石爷’的脑袋,保你的脑袋像他一样聪明。”

我问,“玄武真君虽能降邪除病,但并不是智神的化身,好像不能让人聪明吧?”

妻说,“管它呢,摸摸再说!”我只得依言行事。

出了庙殿,转至东侧,顺坡拾阶而上,有一红砖垒砌的小院。院中沿壁一排窑洞,洞中供有药王、老君、元始天尊等神仙泥塑像,或坐或立,形象各异。我们三人将准备好的毛毛钱投入功德箱,在神像前各自许下自己的心愿。

从周公庙出来,我一路不语,意犹未尽。我在思忖周公、召公、太公的文治武功,在遐思西周的风云历史,在浮想周人在礼乐的教化下开创中华民族的文明与辉煌,在琢磨古代圣人的治国理念对今人有哪些借鉴和反思……

回去的路上,妻专程带我去离周公庙不远西岐民俗村品尝岐山独有的特色小吃。周文化孕育下的岐山民俗饮食文化丰富多彩,在旅游的拉动下,以“吃岐山臊子面、体验西岐民俗风情”为目的民俗旅游在郭村蓬勃兴起,整条街道全部是“农家乐”,非常热闹,让西岐民俗村火爆三秦,名扬国内外。每人只需花上30元钱,就能尝到当地久负盛名的美味小吃,岐山擀面皮、油酥锅盔、醋糟粉、稍米包子、肘花等琳琅满目的风味小吃,脍炙人口。最后粉墨登场的就是被誉为“神来之食”的岐山臊子面,热情好客的店主将臊子面一碗一碗端上席,每碗面条口味不同,有细面、窄面、宽面、绿面,知道肚子被撑得满满的,主人还一个劲儿问,咸淡如何?酸辣怎样?吃饱了没有?让游客从上到下都心里舒坦。

吃饱喝足,妻问我:“玩了一天,看也看了,吃也吃了,感觉怎样?”

我由衷叹道:“岐山真是个好地方!”

妻笑着说,“还有好多名胜古迹没有带你去呢。周原遗址,那可是周王朝最早的京城所在地;五丈塬诸葛庙,当年诸葛亮与司马懿对峙百日,终因积劳成疾,病逝五丈塬;太平塔,关中地区尚不多见的标准宋塔;崛山森林公园,长安西部著名的佛教胜地……好地方多着呢,下次回娘家再带你一一去领略岐山文化。”

“好,好,好。”我一个劲说。

在网上,我搜到了2009年岐山政府与央视4套《同乐五洲》栏目共同举办的周文化艺术节晚会的视频资料,其中有一首著名军旅歌唱家刘斌演唱的《凤鸣岐山》主题曲,大气磅礴,深情并茂,尤其是歌词写得唯美、激昂,写出了岐山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现摘录文后,祝愿“周公故里”岐山明天更美好:

有一个传说在天地间流转千年

那是苍生百姓绵延不绝的心愿

惠风飘而至

凤鸣于岐山

赶上政通人和的盛世高天

有一个传统在乱世上薪火相传

那是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起点

仁义礼智信

规矩成方圆

被每个炎黄子孙流入血管

凤鸣岐山

有一个天下归心的大治流年

凤鸣岐山

挺过了不堪回首的那些艰难

凤鸣岐山

再没有纷争动荡是民心所愿

凤鸣岐山

用这个美丽传说来祝福明天

明月花好

国泰民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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